我们家的鲤鱼

作者: 时间:2020年07月09日 0条点评

年前下班的路上,看到一个老头蹲在路边卖鱼。他的柳条篮里有长长短短几条杂鱼,其中一条居然是鲤鱼,鳞是大片的,嘴边有两条触须,尾巴和背鳍的边缘染了红晕。南京人不大吃鲤鱼,觉得它有土腥味,所以我们平常一般只能看到观赏类的锦鲤。可是我对鲤鱼是有感情的,因为我母亲是开封人,老是说她们的黄河大鲤鱼如何如何好吃。有一次我出差到了开封,专门在宋街的饭店里点了一道鲤鱼焙面,那果然是我终生难忘的美味,连带我对河南人厨艺的看法,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。开封其实真不是一般的地方,皇城汴京啊!千万别以为他们只崇尚肉夹馍和蒜瓣就饺子。鲤鱼焙面的做法,类似我们江南的松鼠鳜鱼,炸得酥脆以后浇上浓浓的糖醋汁,色香味俱全。不过在浇汁之前,鲤鱼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焙得很脆的龙须面,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,那种可以用“纤毫”来形容的、像西施浣纱的纱一样诗意朦胧的面,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?

吃过这样的菜,我是再也不敢认为养育鲤鱼的水土有什么土腥气了。

我对鲤鱼的另一个情结,和儿时的记忆有关,那时候在年画里和童话里看到的鱼,几乎都是金红色的大鲤鱼,它和美好、吉祥、丰裕这样的词汇大致是联系在一起的。

我决定买下这尾鱼送给我母亲,或许我还能成功地给全家人做一道糖醋大鲤鱼哩。我蹲下去问老头:“是鲤鱼吧?”

“是啊,昨天刚上的哩。”

“在哪儿上的?”

“淮河嘛。”

这时发现鲤鱼的嘴微微地一张一翕,“看,它还活着哩。”

没想到鲤鱼比鲫鱼便宜,挺大的一条鲤鱼,只花了十来元钱。

鲤鱼装在塑料袋里带回家,往厨房的水槽里一倒,它开始使劲地拍打尾巴。只好改放进卫生间的浴缸,眼看着歪歪倒倒的身子在水里慢慢直立起来,不久就优哉游哉了。

现在我开始为难了。这条鲤鱼是远路来的,离水不知有多久了,居然这么顽强地活着,我怎么能剥夺它生的权利呢?于是特地又买来一条活鲫鱼给它做伴,权且养着再说。这两条鱼并没有把浴缸生活当作权宜之计的意思,它们活得很好,睡觉的时候彼此偎依,玩耍的时候小个儿的鲫鱼在大个儿的鲤鱼肚子底下调皮地蹭来蹭去。有一次我想和它们一块儿玩,就小心地把手伸进水里,它们竟然毫不躲避,于是我摸到了它们的身体。小鲫鱼是故意在我的手掌中挤挤挨挨一番跑掉的,大鲤鱼则是把它的身体停留在我的手中,让我暖着它。后来我发现,鲤鱼的背鳍有一处泛白的伤口,我把手指压在这处伤口上,它全身停止划动,静静地享受我给它的抚慰。

这样的交流越多,我越体会到一切生灵之间心灵相通的可能性。我决定把它们放回它们的世界,让它们一直活下去。

年三十的这一天,趁着天好,我准备了一只盛上水的大塑料袋,把鱼们从浴缸里捉出来往里装。我不停地向它们解释,它们还是惊恐万端,结果塑料袋打翻,卫生间满地是水,两条鱼在地上蹦跳,鲤鱼背鳍的伤口又破了,瓷砖地上血迹斑斑,我一时简直受不了这样的生离死别。

我骑上自行车,拼命地骑,顶着北风一口气上了鸡鸣寺的大坡,鱼在塑料袋里不停地扑腾,就像不肯离家的小孩放声号啕。到了解放门,我放下自行车提上塑料袋就跑,终于到了玄武湖边,赶紧把它们往湖里一倒。小鲫鱼很快就明白了,一摇尾巴滑进了深水,鲤鱼带着背上的一抹血痕,卧在浅水处的水草中,一动也不肯动。它是那么醒目的一条大鲤鱼,任何一个从岸边走过的人,都会动了捕捉之心,我只好蹲在岸边守着它,等它游走。

这么冷的天气,又是年三十的好日子,一个穿着家常旧棉袄不修边幅的孤身女人蹲在水边,一定很给人不好的联想,所以连续有两个准备见义勇为的男士在我身后流连。这时候我只好赶紧跟鲤鱼说话:“快走呀!深水里很暖和的。你不走我怎么回家做年夜饭呀!”“你不是在水草里看不见路吧?刚才鲫鱼不是往前去的吗?跟它去呀!”

鲤鱼终于去了,没有回头,也没有在水草里试探找路。它知道该怎么走,它此前只是要跟我告别吧。

年初七的时候,我和曾一块儿插队的两位女友到玄武湖边去散步,我跟她们说:“这片湖里住着我们家的一条鲤鱼。”

那条鲤鱼要是真的像童话故事里的鲤鱼一样,跃出水面让我看它一眼就好了。

我真的很想念它。

[我来说两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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